正文 第28章 墮胎

    12月24日,星期四,晴。
    沈行青請假,陳思羽逃課。兩人搭著公車到了C市的一家醫院。任何節日似乎對醫院來說都沒有意義,候診大廳依舊人滿為患。沈行青手裏捧著一杯奶茶,坐在婦產科門診的走廊裏等待手術結束。盡管臉上化著完全看不出本來面目的大濃妝,身上的衣服是向陳思羽借的,她仍然覺得每一個走過的人都在看自己,不知什麼時候都有可能從隨便什麼地方跳出一個人認出自己,每一道無意的目光都能讓她緊張半天。
    “陳娟的家屬,陳娟的家屬……”
    柔和但公式化的聲音叫了好幾次,她才反應過來這是陳思羽偽造的姓名:“在!”
    “手術好了,你扶她去旁邊的觀察室躺兩個小時,她有什麼不舒服馬上跟那裏的護士說。”
    沈行青被帶進手術操作間。陳思羽躺在手術台上,兩腿被支架架起分開,下身一絲不挂,面無表情地看著天花板,兩鬢的頭發濕漉漉的,嘴唇輕微地顫抖著。
    “我怎麼把她帶過去?”沈行青愣愣地問,“剛做完手術不能下床吧?”
    “你扶著她走過去嘛。清宮又不是什麼大手術,走路沒問題的。快幫她穿褲子,我們下面還有病人呢!”帶沈行青進來的護士推了她一把。
    她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快步走過去,拿起一旁的褲子往陳思羽腳上套。雪白大腿內側間刺目的血跡讓她忍不住移開視線,卻又在一旁機器的玻璃瓶罐裏看到了一團血汙。不必點明她就知道,這些是從陳思羽身體裏取出來的東西。
    穿著手術服的醫生拿走了那個玻璃瓶:“陳娟的家屬,你把她送到觀察室以後再過來一趟,還有一些後序事項。”
    沈行青覺得胃裏的食物在翻滾,消毒藥水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形成一股很奇特的氣味,淩虐著她的嗅覺跟意志。她抿緊嘴巴,低頭快速幫陳思羽套上褲子,把她的一條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架半扶著她往觀察室走去。
    把陳思羽安頓在病床上,沈行青又折回醫生那裏,接過一個一次性尿杯,裏面盛著一團帶著血絲的白色絨毛。
    “肉眼看著像孕囊,百分之百確定要等病理報告。”醫生讓她拿著這個去病理科化驗。
    交費,找病理科,記下注意事項跟複診時間,配藥……所有地方都是長長的隊伍,人聲嘈雜得如同菜市。沈行青在人頭攢動的門診東奔西走,費力地辨認著下一個要去的地方。她做完醫生交代的所有事,頭暈腦脹地回到觀察室,覺得身上所有精力都要耗盡了。
    陳思羽背對著她悶在被子裏,她默不作聲地在床邊坐下,發呆。兩個小時裏,陳思羽都沒有說一句話,沈行青也不知道該安慰些什麼,只好一直沈默。
    兩個人坐車回了B市。沈行青把陳思羽送進對門,把配的藥放在床頭,倒了杯熱水:“這是消炎藥,一天兩次,每次吃兩顆。醫生說要好好休息,兩個月內別過性生活,活血的東西別吃,紅棗桂圓什麼的。如果下面出血多起來或者肚子痛,就馬上去醫院。”叨叨絮絮地把醫生交代的都說了,她找不到別的話講,猶豫著坐下。
    “阿青,能不能讓我一個人呆一會兒?”做完手術後,陳思羽第一次開口了。
    “哦,好。”沈行青趕緊起來,“我在家裏,你有事或者想找人聊聊,隨時打電話。”
    “今天,辛苦你。”
    “也還好。你……睡覺吧。”
    “阿青。”陳思羽叫住正要退出去的沈行青,“謝謝。”
    她點點頭:“我回去了。”
    沈行青一打開門,就看見有人站在自家門前。筆挺的背影,栗色短發,似乎是不認識的人。“你找誰?”她站在防盜門後問道。那人聽到動靜回頭,看到那張臉,沈行青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她走出去,想不出什麼能讓衛琮站在這裏的理由。
    “沈行青?”衛琮雙手插在口袋裏,看她拿出鑰匙開門,“你不說話都認不出是你呢。”他跟著她走進去,門卻在他眼前闔上。
    “看病還跑到C市這麼遠,你說是看什麼呢?”
    門被迅速打開,沈行青揪住他的領子,用力往下拉。衛琮不得不低下頭去。她惡狠狠地瞪著他,他毫無壓力地跟她對視:“不請我進去坐?”
    “你到底想幹什麼?”沈行青不理會他的嬉皮笑臉。
    他看看門口,又看看她,微笑。
    “……”她恨不得能一眼瞪死他,僵持了幾秒鍾,她放開他,走進家門。
    “謝謝邀請。”衛琮跟上,關好門,“你家不錯嘛。”
    沈行青叉著腰站在玄關,沒打算讓他再往前進一步。衛琮換好拖鞋,好整以暇地看著做茶壺狀的女孩,伸手扶住她的肩,把她轉了個方向,露出的空隙恰好讓他側身通過。他自在地在她家東逛西看:“你去不去晚會,跟我倒是沒什麼關系。問題是阿璉想見你,作為愛護弟弟的堂兄,自然是要達成他的心願的。所以我去了三中。你不在,你同桌也不在。於是稍稍調查了一下,得到的結果讓人略有些吃驚啊。”
    “我會去見衛璉的,所以不用要挾我了。”沈行青不想因為自己的緣故而讓陳思羽已經一塌糊塗的名聲變得更加不可收拾,墮胎這種事在她們這種人家來說,一旦流傳出去,脊梁骨能被街坊鄰居戳上一輩子。況且她也確實沒有任何精力再跟衛琮爭執,今天的經曆讓她身心俱疲。
    衛琮從廚房出來,手裏端了兩杯熱水:“你好像是誤會了。”
    牛仔背心裏是黑色不知道什麼材質的衣服,當胸那一塊竟然是透視的,盡管圍了圍巾,春光仍然若隱若現。墨綠褲襪外面套了一條牛仔短褲,還踩了一雙亮綠高跟鞋。
    沈行青這一身站街小姐的裝扮幾乎要刺瞎衛琮的眼睛,他把杯子塞到她手裏:“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
    “別那麼驚訝。”衛琮把手插進褲袋,喝了口水,“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壞人。”為什麼他有一種自己帥呆了的感覺呢?
    “……”沈行青慢吞吞地說道,“你拿的是我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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